欢迎来到网站,今天是:
检察风采
您所在的位置:首页 - >  队伍建设->检察风采
此心安处是吾乡
发布者:宣传处 来源:驻马店检察 发布时间:2026-08-13 浏览次数:22

杨屯乡的夜,比县城的来得更沉、更静。2024年盛夏,作为上蔡县人民检察院的一名选调生,我抱着行李来到杨屯乡杨仕位村,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一声一声叫的人心慌。村支书把我领到村委会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推开门说:“以后村级会计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会计的办公桌靠窗,木头的漆面磨得发白,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凭证——上一任会计用钢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笔收支旁边都注着“已核实”。我坐下来,翻开第一本账册,忽然觉得肩上沉了一下。那时我以为自己只是这里短暂停留的过客,两年后自会回到案卷与法条构筑的安稳世界里去,远未懂得我脚下这片土地的重量。

会计工作很快让我摸到了村庄的脉搏。村里有位七十多岁的张奶奶,每月领取补助的日子,总要拄着拐杖走将近1里路到村委,在门口探着头问我:“小同志,这个月的钱到了没?”她耳朵背,我得凑近她耳边大声说几声“到了,到了”,她才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把零钱数了又数。后来我学会了提前一天把她的钱单独装好,等她来时直接递到她手里。她攥着信封不急着走,总要唠叨几句:“我孙子和你一般大,在外面上学嘞,每年寒暑假才回来,看见你,就像看见了我孙子。”“每次你都整理好给我,没你,我可怎么办哟”她说话时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杨屯乡秋天被风吹皱的池塘。我忽然觉得,这本账册上的每一笔数字,背后都站着一个人,一个需要我们的人。

也是在那段时间,乡里消防队人手短缺的消息传了过来。那天傍晚我站在村委门口,看见远处田野上升起秸秆焚烧的黑烟,薄薄地浮在麦田上空,久久不散。张奶奶正慢悠悠往家走,黑烟在她身后弥漫开来。我忽然想起白天核账时翻到的一笔记录——去年邻村一户人家因火灾烧了半间屋,村里组织捐款,那些五块十块的零钱,都是村民们从手绢包里掏出来的。于是我去乡里找到了书记,说自己想加入消防志愿队。书记脸上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沉默了几秒说:“读书人主动要求到火里滚一滚的,你是第一个!”我挠着头笑了笑,心想能有多大的危险,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呢。

从此白天做会计,夜里跟着队友出火警。我们扑过林地落叶间的暗火,钻过仓库里漫天的浓烟,踩过路边焚烧秸秆后滚烫的灰烬。跟我并肩的,大多是本地的村民和乡镇干部,他们穿着迷彩服或旧衬衫,脸上被烟熏得发黑,却总在最前面冲。有次扑完火往回走,老队员聂大哥拍着我肩膀说:“你一个拿笔杆子的,水枪头倒攥得挺稳。”他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那一刻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沾着白天记账的印泥,红得发暗——这双手,原来也可以攥紧水枪。

可我终究低估了烈火的狰狞。去年夏夜,一通电话叫醒了刚刚入睡的我:“小尚,赶紧起,有一家煤气罐着火了!”我抓着衣服往外跑,踩上鞋子时脚后跟都没来得及提。到达现场,焦煳的气味像一堵墙撞过来,幽蓝夹着橘红的火舌从阀门处疯狂窜出,“嘶嘶”声一下下扎进耳朵里。先行赶到的民警同志冲我喊:“阀门关不住了,试了好几遍!”那一刻我双腿发软,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来回翻腾。怕吗?怕!我只是个刚上班不久的年轻人,火舌离我不到五米,随时可能会爆炸。我甚至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路沿石。

可我余光看见了——火光映照下,村民们期盼的眼神。有个妇女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被吓哭了,她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却死死盯着着火的方向,嘴唇在抖。她光着脚没穿鞋,显然是匆忙跑出来的。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那天张奶奶来领补助时,我随手把信封递给她就低头继续算账,和现在扭头就跑,有什么区别?账本上的每一笔钱连着他们的命,火场里的每一步进退也连着他们的命。

“不能退。”

我攥紧灭火器,深吸一口气。空气滚烫,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火。然后我冲了上去。对准火源根部,按下压把,白色干粉喷涌而出,呛得我睁不开眼,耳边是火舌“嘶嘶”的声响和心脏擂鼓一样的跳动。一分钟,两分钟……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最后一缕火苗在干粉里不甘地扭动、熄灭时,我扔下灭火器,腿一软坐在地上。聂大哥冲过来一把扶住我,他的手掌还是那么粗糙,却格外有力。我喘着粗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手背上的印泥早就洗掉了,可此刻我仿佛又看见了那抹红——那天张奶奶按手印时留下的,她按得很用力,指纹清清楚楚。

那场火之后,我回到会计桌前,翻开账册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奇怪的是,再看那些名字时,我好像能看见他们的脸了——聂大哥的、抱孩子的妇女的,焦急等待的村民的。每个名字背后都有一双眼睛,一双在火光里看着我的眼睛。我开始在核账时更认真更仔细,每一笔都反复确认;开始主动去村民家里走访,问问他们今年的补贴到没到、家里电路老不老。有次去张奶奶家,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同志,我听说你救火去了?多危险呐!”她枯瘦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掌心热乎乎的。

再到后来,我跟着村干部对全村30余眼机井做了全面排查。春耕时节,村民们浇地再不用提心吊胆。有个大叔拧开水龙头看见清冽的井水哗哗流出来,回头冲我咧嘴笑,露出被烟叶熏黄的牙齿,说:“小尚,你们想得真周到。”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张奶奶数钱时一模一样。

今年我结束锻炼回到检察院。临走前最后一件事,是把会计账册一本本移交清楚。合上最后一本时,发现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张纸——是张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上面用铅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旁边写着“给小同志”。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还卷着。她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她是想谢谢我,我知道的。

如今坐在办公室翻阅卷宗,偶尔会恍惚,仿佛又听见杨屯乡的夜风声。法庭上的据理指控、深夜里对证据的反复推敲,和在火场攥紧水枪、在账本前逐笔核对,说到底是一回事。

那枚闪耀在制服上的检徽,它不是一块冷冰冰的金属——它是张奶奶攥着信封时眼里的安心,是聂大哥拍我肩膀时掌心的温度,是火场外那个母亲把孩子按在肩上、自己却望着火光不肯移开的目光。老百姓不一定记得住谁帮过他,但他一定记得,有人穿着这身制服,戴着这枚检徽,替他挡过风、扛过事、撑住了。这就值了。

如今那团火已不在眼前,但它永远燃在我心里。每次路过杨屯乡,麦浪还在翻涌、机井还在轰鸣、风还是那么温柔,张奶奶仍拄着拐杖在村口慢悠悠走。她看见我车子停下来,就眯起眼睛笑:“小同志回来啦!”这5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从账本到火场,从田间到公诉席,哪里有人在等着“有人管”三个字,哪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那个2024年盛夏坐在会计桌前的年轻人不会想到,两年后让他热泪盈眶的,不是烈火,不是荣誉,而是一个老人用铅笔画在作业纸上的一朵花。那朵花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勋章都滚烫。

(尚仁  毕亚磊)

顶部 打印 关闭
上一条:下沉一线解难题 强基筑本促提升——市检察院郑清朝检察长赴新蔡县、平舆县检察院开展调研督导下一条:梧桐荫下的反诈微光

驻马店人民检察院 版权所有 支持IPv6网络

建议使用1024*768以上的屏幕分辨率和6.0以上版本的IE来访问本站

备案号: 豫ICP备16025001号-2 豫公网安备 4117000200000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