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野到案卷,再回到山野
发布者:宣传处
来源:驻马店检察
发布时间:2026-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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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
写下这个数字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翻了翻日历——2021年夏天到2026年夏天,确确实实,一千八百多天。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我办公桌上的卷宗也从薄薄几页变成了厚厚一摞。
五年前第一次走进确山县检察院大门那天,我穿着面试那天的白衬衫,紧张得手心出汗。那时候我不知道,接下来等着我的不是想象中的公诉席,而是一个叫新安店村的地方。
是的,我是一名选调生。入职后的第一站,是去村里当党支部书记助理。
刚到村里那阵子,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同批入职的伙伴们在业务部门摸爬滚打,我却整天跟家长里短打交道——调解邻里纠纷、核对低保名单、帮大爷大妈写申请材料。有一次帮一户帮扶对象跑完了所有的帮扶政策落实手续,那家的奶奶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谢谢闺女”。她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笑,让我觉得,这些琐碎的事好像没那么“琐碎”了。
两年驻村,让我记住了确山每一个乡镇的名字、每一条路的走向。这段经历后来证明,比任何培训都管用——因为我懂得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怎么生活、怎么思考,这让我在后来的办案中,能听懂卷宗背后那些没有写出来的话。
2023年夏天,我回到检察院,成了一名环境资源检察干警。从山野回到案卷,面对的却是另一种“山野”——那些被破坏的山、被污染的水、被砍伐的树。
我们团队叫“绿益朗陵”环资办案组。我第一次跟着主任去现场勘查,看到的是一棵一千四百多年的银杏古树。根部被生活垃圾覆盖,树皮被烧香祭拜的人熏得坑坑洼洼。那天我蹲在树下拍照取证,想着这棵树站在这里,见证过多少代人出生、长大、老去,如今变成这个样子。
后来我们推动了全县一百二十三株古树名木全部纳入智慧化管护体系,每棵树都有了记录着树龄、管护人姓名和举报电话的“电子身份证”。再后来,我们发现了国家二级保护植物野菜莉种群,联合法院发出了珍稀野生植物司法保护令;我们把巡回法庭开到了案发地,让村民旁听滥伐林木案的公诉;我们督促清理了上千吨危险废物、追缴了三百多万元生态修复金、建起了两百多亩生态林修复基地。
每完成一件事,我都会想起那棵银杏树。它还在那里,好好地站在那里。
2024年8月,我成了环资办副主任。位置变了,但干的活儿没怎么变——写材料、办案子、汇报品牌、当讲解员。有时候一天要切换好几种身份:上午在市院会议室汇报“绿益朗陵”品牌建设,下午去村里勘查现场,晚上回来赶一篇信息简报。
这两年最忙的时候,我在检察日报上发的文章被省院《豫检播报》报道,参与撰写的调研报告拿了省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年会征文一等奖,参加全省公益诉讼检察业务竞赛拿了三等奖,紧接着又在全市业务论辩赛拿了“十佳辩手”。别人看着光鲜,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荣誉背后,是无数个加班的夜晚、翻烂的法条汇编和改了十几遍的稿子。备赛那阵子,白天赶工晚上刷题,梦里都是高质效案件认定标准和办案规则,整个人像被拧紧的发条,却意外地转出了从未有过的速度。
但真正让我觉得“值得”的,是另一件事。
有一次去村里调查一个公益诉讼案件线索,路过之前常去的村部,门口的大姐认出了我,隔着老远就喊:“回来了?喝口水歇歇不?”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这五年的意义——从山野到案卷,再回到山野,我走的其实是一个圆。起点是这片土地,终点也是这片土地,只是中间多了一枚检徽的重量。
五年,我从一个连卷宗都翻不利索的新兵,变成了能带着部门干警跑现场的老手;从一个汇报工作都要憋半天的新人,变成了能在论辩赛场上从容应对的辩手。岗位在变,身份在变,但有一件事没变——每次站在确山的某座山上、某条河边,看着那些被我们守护住的绿色,我都觉得,这五年没有白过。
竹子在地下默默扎根数年,方得一朝破土、节节攀升。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破土”了,但我知道,那些年在村里踩过的泥巴路、在案卷里熬过的夜、在会上磕磕巴巴的汇报,都成了我根部的养分。
窗外的梧桐叶正绿。五年,刚好够一棵树苗长成能遮阴的样子。
(确山县检察院 王庆茹)